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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第一观考证

2011年8月4日  李修忠 闫合作

内容提要:各地长春观众多,多是为纪念道号长春子的丘处机而立。本文从柏林长春观的地理、丘长春的诗词、重修长春观的碑文三方面进行论证,认为河南济源柏林长春观为丘处机亲手创建的长春观,是长春第一观。

关键词:丘处机 长春  第一观

作者简介: 李修忠,河南省王屋山道学文化研究会易经研究中心副主任。

闫合作,河南省孔子学会副会长,河南省老子学会副秘书长,《王屋山道学研究》执行主编。

丘处机(1148—1227)字通密,号长春子,山东栖霞人。据文献记载,为纪念丘处机西见成吉思汗,“一言止杀”的伟大功绩,“天下立七十二处长春观”。(1)各地如此多的长春观,哪一座是长春第一观呢?

经过实地考证和文献解读,我们认为河南济源柏林长春观是长春第一观,此观是丘处机修建并在此修炼得道的地方,其“长春子”的道号也与此有关。本文主要从柏林长春观的地理、丘长春的诗词、重修长春观的碑文三方面进行论证。

一、从地理考证,柏林长春观与丘处机的名和道号均有关

北斗七星是全真道特别崇拜的星座,是由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星组成的。古人把这七星联系起来想象成为古代舀酒的斗形。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组成为斗身,古曰魁;玉衡、开阳、摇光组成为斗柄,古曰杓。因为地球的公转和自转北斗斗杓以北极为中心做“拱极”旋转,所以北斗的斗柄在不同的季节指向固定的不同方位:“斗柄东指,天下皆春;斗柄南指,天下皆夏;斗柄西指,天下皆秋;斗柄北指,天下皆冬。”(2)

柏林长春观位于河南省济源市南部的丘陵地带,济源人称为南岭。这是太行山沿黄河而下的支脉,古称北邙山,黄河以南是南邙山,自古就是王侯将相丧葬首选的风水宝地。北邙山在济源与孟州交界处突起一峰,是孟州的最高处,叫龙台岭。柏林长春观就座落在龙台岭下的一个状如北斗之星的沟里。“斗柄东指,天下皆春”,此沟口正指向东,如北斗之柄直指寅方,此地形正含“长春”之意。

 

柏林长春观正处在“天玑”星之位,“玑”与“机”同音,正应丘处机之名。

从沟形如北斗之柄指寅方而长处于春,长春观处于“天玑”星位,长春观的修建和命名,正合丘处机之名与号。

二、从诗词考证,丘处机诗中的长春即是指柏林长春观

丘处机留下很多诗词,后人集为《蹯溪集》,可提供我们一些信息。其中有两首与长春观有关的诗:《题天坛二首》。其一曰:“峨峨峻岭接支衢,古柏参差数万株。瑞草不容凡眼见,灵禽只傍道人呼。凿开洞府群仙降,炼就丹砂百怪除。福地名山何处有,长春即是小蓬壶。”其二曰:“四面诸山若附庸,突然中起最高峰。每看晴日移坛影,常说寒潭卧黑龙。沆瀣要和万年药,茯苓先斩万年松。拟寻活计参真趣,又隔烟萝第几重。”

要读解这两首诗,首先要考证清楚丘处机所题的“天坛”是何地。王屋山主峰称天坛山,那么此诗的“天坛”是不是指王屋山的天坛山呢?并不是。“天坛山”只有一个,而古代城池周围一般都有“天坛”,用于祈求上天保佑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丘处机所题天坛,当为长春观正南不足三里的五龙台。今孟州五龙台,是方圆百里的最高点,也是孟州最高处,海拔309.3米,距汉以前的河阳城仅2公里,是夯土修筑的祭坛。《孟县志》(乾隆版)称此地为“天坛”,“上可见百里,东走平原,南望黄河,北望太行,西望王屋,天坛登之令人神气激扬,若济源城、钟公垒、故轵城皆在烟树苍茫间矣。”(3)

五龙台与柏林长春观仅3里,是柏林长春观所在地最醒目、最有影响之地,此“题天坛”,正是题柏林长春观。

再看诗的内容,正与柏林长春观相符。

“峨峨峻岭接支衢”,因此地沟壑交错,可谓“峨峨峻岭”,此地古代是洛阳通豫北和山西的交通要道,故称“接支衢”。唐代道教一般选深山建观,为什么丘处机会选择“接支衢”的交通要道建立道观呢?这与全真道的立教之本有观。

王重阳祖师创立全真道,主要目的在于保存中华文化。王重阳在青年时代,因“痛祖国之沦亡,悯民族之不振”,曾于天春年间应过文、武试,得中文、武双举人,有志于拯救民族危难。但由于南宋政权孱弱,舍弃广大北方人民不顾,苟且偏安,使王重阳的抱负无法施展。王重阳开始以另一种方式实现自己的理想,他对被宋徽宗宠信的道士林灵素等弄的丧失人心的传统道教进行了改造,创立了全真教。在国难当头、“南渡君臣轻社稷”的大背景下,王重阳举起全真教的旗帜,为的就是留住中国传统文化,把传统文化保存于宗教社会、民间社会。

丘处机选择“接支衢”的交通要道建立道观,就是因为交通方便之地有利传道。柏林长春观是非常理想的地方。

诗云“古柏参差数万株”,此地名自古称为“柏林”,正是因为柏树多。

诗中说:“凿开洞府群仙降,炼就丹砂百怪除。”在柏林长春观附近纵横交错的深沟中,常有平地孤兀突起的土岭,当地人叫地柱。

在柏林长春观的东南北斗七星丹阳星的位置,有一巨大的地柱,当地叫“道圪台”,“道圪台”地柱里纵横很多洞穴,东西相通,开口均在地柱半崖上,乃人工挖掘,显然是道人修炼之所。

村里老人讲,此洞口被累土所封,至少六十多年没有人进去过了,村里六十岁以下的人,几乎都不知道有此洞。我们在考察时初次找到洞口挖开,发现洞里没有任何烟薰火烧的痕迹,人工开掘的镢头印迹清晰,奇特的是数百年来没有任何风化痕迹。在洞内的墙壁上,有三竖行刻画的字迹:“咸丰三年许家庄重修洞。”此字迹刻画在土壁上,清晰可见,竟没有任何风化,实为奇迹。咸丰三年(1853年),大概是最近的一次修复。许家庄就是现在长春观东的许庄,是柏林村的一个生产队,居民皆姓许。

“福地名山何处有,长春即是小蓬壶。”蓬莱又称“蓬壶”,神话中渤海里仙人居住的三座神山之一,另两座为“方丈”、“瀛洲”。“长春即是小蓬壶”,直言长春观所在地就是仙境,是小蓬莱。

其二云:“四面诸山若附庸,突然中起最高峰。”正是对龙台岭的描述。“每看晴日移坛影,常说寒潭卧黑龙。”长春观南是黑龙沟,黑龙沟尽头就是拔地而起的龙台岭,黑龙沟里有黑龙潭,长年有水。现存黑龙庙。

从丘处机诗中描写的景物考察,可知他对柏林长春观赞赏有加,应在此长期修道、传道。

三、从碑文考证,解志通重修之观就是丘处机创建的长春观

柏林长春观现保存有两通《重修长春观碑》碑刻,一通为元代至元二十九年立,一通为清康熙二十九年立。其中元代至元二十九年立的《重修长春观》碑,极其珍贵。这通碑的碑文是确证柏林长春观为长春第一观的重要证据,故录全文如下:

重修长春观碑

承事郎怀孟路同知孟州事兼管本州诸军奥鲁赵穆撰并书丹

从仕郎怀孟路河阳县尹兼管本县诸军奥鲁劝农事李肃篆额

道分全真,肇於开化真君王祖师也。二主即七真明德真人刘师父也。三祖莹然清虚周真人也。道传洞真子,姓解氏,名志通,真定人也。父官莱州节度使,生於金之承安三年,龀龄不茹荤酒,参长春丘师父于宾都观,曰:“仙可学乎?”长春曰:“毋使六情相攘焉。”长春异之,遂与名及付清虚真人教之。

而清虚之道行,今举一二焉。昔参长生真人,执井舂三年,见其质朴颖悟,曰:“学憨痴去。”一日,游方於嵩州荻峪,乐其青山叠翠,碧水流蓝,结庵养浩。黄尊师远来访道,夜将二漏,忽闻窗外有蹵地巨声。黄曰:“何物如此?”曰:“道伴也。”乃以瓦盆进水於门外,令徐徐饮之。黄牖而窥之,乃二虎也。谓曰:“非先生之道畴,敢□居斯焉?”时北兵龙战适汴入郑门,抱关者疑其细伺,遂送有司,诘其虚实,知是道者,因问曰:“能知谷神不死乎?”对曰:“虚而能应,妙有难明。”又问曰:“何谓无名之朴?”对曰:“明珠在蚌,方圆未定;美玉藏石,黑白未分;婴儿在胎,阴阳未辨;鸡雏在卵,雌雄未决。”遂奏天子,仍赐与“颐真大师”之号也。

其徒洞真子,幼有烟霞之痼,父母喻之曰:“夫人幼学而壮行,勋业致於君,利泽施於民,钟鼎润其屋,轩冕荣其□,□何自暴於弃,为玄门无为之人乎?”师曰:“父母之命是也。然独不知有荣则有辱,有乐则有忧。有定者命,无常者时,予独所遭赋者,适在兹。顾予□能讠舀 谀以事人,言不能相合,动不能相得,空贻睚眦之雠,上无以致吾君,下无以为吾民,终无以为吾身,徒嗫嚅趑趄,侥幸於万一,其自视以为何人耳?宁若不羁甘作无为之人也。”父母既不能御之,乃竹杖芒鞋,遨游於汴洛王屋天坛之间,几二十载。憣然北迄朔方,闻汴京破,回翔燕□,复拜□清虚,遂得其传。厥后历终南,登太华,有年矣。迨中统建元,自长安而东,复过覃怀济源之柏林坡,见观有遗址,烟林千秀,露草百奇,语□□“兹可□终焉之地”。或以为不可,师曰:“不见可欲,使心不乱,正在於斯。”遂披荆棘,拾瓦砾,因阜为台,引水为池,植松为盖,凿崖为庵,蒲团之外,一无长物。师又以药术济人,凡识与不识,有资无资,晨昏祈药,一无二看,遐迩推重。及经营观事,有倡即和。构玄元殿于前,玉皇殿于后,三官、四圣翼列于庑,斋堂、厨库轮奂一新。又别建道院四处:西仁和长春观、谢封长春观、北陈北白云观,孟津县感圣庙威灵观是也。

师於至元二十九年固寿九十五矣,步健语爽,发漆颊丹,不减少者。冬十一月十二日命为大斋,虽昵附者,莫知其意。及至日,五百人受斋。师笑而为颂曰:“亲受长春口诀,悟彻万缘一撇,临行撒手归空,独伴清风明月”,亟挥楮毕,撒手长逝,一座大惊,曰:“无病谢世,蝉蜕凡滓,非仙能乎?”门人文石纪德,怀孟路提点秦天祐乞铭于予,敢以鄙辞考其状而为之铭曰:

生而有所慕兮,贤也;况得全于天兮,玄也;

昔富贵也胡为兮,捐也;今百岁兮,自然而然也:

玉宇争光兮,柏林之颠也;羽衣霞佩兮,集群仙也;

扁以长春兮,景其先也;我作斯铭兮,以其传也。

门弟子:孟津县威仪侯志山、孟州道正司判官张道信,洛阳达诚并弟从善刊。

大元国至元二十九年,岁次壬辰,十二月十二日,知长春观胡志林立石。

解读这通《重修长春观》碑,首先要明白解志通修长春观只是重修。

此碑文名为“重修长春观碑”,并不是说“至元二十九年(1292年)”重修长春观,而是指解志通重修长春观。《重修长春观碑》是为纪念解志通逝世而立,而不像一般重修碑是为重修而立。

碑文记载:“师於至元二十九年固寿九十五矣,步健语爽,发漆颊丹,不减少者。冬十一月十二日命为大斋,虽昵附者,莫知其意。及至日,五百人受斋。师笑而为颂曰:‘亲受长春口诀,悟彻万缘一撇,临行撒手归空,独伴清风明月。’亟挥楮毕,撒手长逝,一座大惊,曰:‘无病谢世,蝉蜕凡滓,非仙能乎?’门人文石纪德,怀孟路提点秦天祐乞铭于予,敢以鄙辞考其状而为之铭。”

至元二十九年(1292年)是解志通仙逝之年,解道长冬十一月十二日逝世,碑文是十二月十二日。立碑的目的也很明确,不是重修长春观,而是“门人文石纪德”,解道长的弟子要刻石纪念其师德行。而解志通最大的德行,就是“重修长春观”。此碑所记,就是指解志通重修长春观的功绩。

碑文记载:“迨中统建元,自长安而东,复过覃怀济源之柏林坡,见观有遗址,烟林千秀,露草百奇,语□□‘兹可□终焉之地’。或以为不可,师曰:‘不见可欲,使心不乱,正在於斯。’遂披荆棘,拾瓦砾,因阜为台,引水为池,植松为盖,凿崖为庵,蒲团之外,一无长物。师又以药术济人,凡识与不识,有资无资,晨昏祈药,一无二看,遐迩推重。及经营观事,有倡即和。构玄元殿于前,玉皇殿于后,三官、四圣翼列于庑,斋堂、厨库轮奂一新。又别建道院四处:西仁和长春观、谢封长春观、北陈北白云观,孟津县感圣庙威灵观是也。”

解志通中统元年(1260年)自长安而东,到济源时也许还是此年,也许更要推后。解志通不是到济源后就修观,而是先“以药术济人”,广布善缘,“及经营观事,有倡即和”,说明解志通在济源布善缘不会是一年半载。“构玄元殿于前,玉皇殿于后,三官、四圣翼列于庑,斋堂、厨库轮奂一新。又别建道院四处:西仁和长春观、谢封长春观、北陈北白云观,孟津县感圣庙威灵观是也。”如此庞大建筑,也不是一二年可建成。立碑是至元二十九年(1292年),如此宏大的道观建筑怎么会在仅仅二十年左右就重修呢?

可见重修长春观,就是指解志通重修长春观,既然解志通是重修,那么原来观名必然就是“长春”。“复过覃怀济源之柏林坡,见观有遗址”,碑文只言“见观有遗址”,而不言何观遗址,只有是承碑首“重修长春观”而省。

丘处机仙逝于1227年,解志通重修柏林长春观于1260年以后。可见柏林长春观不可能是丘处机逝世后为纪念其功德而修,而是丘处机生前就有。

综上所述,可以得出以下结论:柏林长春观是天下长春第一观。

本篇引文注释:

(1)清康熙二十九年《重修长春观》碑载:“丘祖师、重阳王真君潜修于终南凤府等处,真人道成,天下立七十二处长春观,一日立木,真人俱在也。”

(2)《鹖冠子·环流》

(3)《孟州文物》:孟州市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编著,P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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