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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元时期王屋山全真教活动述略

2011年9月27日  张方

王屋山又称小有清虚之天,为道教十大洞天之首,历来是道教修炼者所尊崇的圣地。蒙元时期,新兴的全真教派受到统治者的推崇,风行于北方,大批全真道士来到王屋山,修葺因战乱而荒废的宫观,开宗授徒,王屋山全真道脉也自此绵延不绝,直至近代。有鉴于此,本文拟通过梳理现有资料,对蒙元时期王屋山的全真道活动做一概述。

一、王屋山全真道之流布

较早进入王屋山的全真道是马丹阳的再传弟子栖神子王志祐[①],金正大四年,王志祐受司帅昆季的敦请,住持并重修了王屋山阳台宫。蒙金交战,为躲避兵火他又率门徒于城外白家庄重修了岳云宫作为居地,并升仙于此。后来,天坛阳台宫赐名为兴国大阳台万寿宫,为纯清子刘道清及其弟子王德仁相继住持。

蒙元时期,对王屋山道教影响最大的当属全真刘处玄一系。蒙古太宗九年(1237),王屋总帅礼请刘处玄弟子莹然子周尊师住持王屋天坛上方院。周尊师到王屋山后,率徒开始修葺由战乱而荒废的宫殿,但仅过了三年他就去世了。此时,营建尚未完成,周尊师法属商议礼请刘处玄的另一著名弟子披云真人宋德芳来主持院事,当时披云真人正在忙于《玄都宝藏》修撰事宜,遂委任门下刘志简提点此山,并招集十方修真徒侣兴废补缺,相继重修了天坛三清殿、上方紫微宫。同时,宋真人还将济源清真庵易名龙祥观,特出财力,修建琳宇,召集十方道众住持。此后,龙祥观开始为《玄都宝藏》的修撰工作供应上品复纸,抄造历年,被赐名为铁岸龙祥万寿宫。这一时期,在王屋山周围,还分布着许多刘处玄法众所住持的宫观,如:周尊师弟子解志通兴建了以柏林长春观为中心的四座道观。秦志安门人唐志清所在的济源遇真观等。据《重修长春观碑》碑阴《长生辅化明德真人宗枝图》[②]所载,当时在王屋山周围此系还有大小观庵十余处。因此,刘处玄一系是元代王屋山地区全真教分布最广、人数最多的一支。

当时在王屋山地区活动的还有一位全真高道宁神子张志谨。张志谨师从长春真人丘处机,于金正大四年(1226)由晋阳来住持玉阳山灵都观,兴复庙宇,受业者五十余众,卒后由其徒孙志玄代掌观门事。蒙古海迷失后二年(1250),张志谨被追赠为广玄真人,灵都观也被赐为灵都万寿宫。灵都万寿宫成为了丘处机一系在王屋山地区的重要宫观,据载丘处机的著名弟子十八宗师之一的孙志坚在山西传教后即来到天坛玉阳山并升仙于此。[③]真常真人弟子长春提点仇公居王屋山时也是住在玉阳山灵都宫。[④]

这一时期,在汴梁、洛阳一带势力很大的全真盘山派也传播到了王屋山地区。盘山派为郝大通弟子王志谨开创,宗汴梁朝元宫为本山。这一系在元代中期颇为活跃,产生了姬志真、徐志根、李志居等高道。盘山派在王屋山法脉传承主要在济源的奉仙观。据《崇宁葆光大师卫公道行之碑》[⑤]所载,蒙古军占领河南后,栖云真人弟子卫志隐受尚书田阔阔礼请前来住持奉仙观,宪宗皇帝时,他被赐号为无为引道真人,并赐奉仙观为奉仙万庆宫。卫真人营建宫观五十余年, 九十四岁病逝,门下徒众甚多,嗣业弟子为孟州道正远生崇德大师杨道素。另外,在济源东北的阳洛山桃花洞女冠也属盘山一系,据《桃花洞记》载[⑥],女冠张惠全师事金粟太清观女冠李守正,乃栖云真人之高弟。

最后,全真玉阳真人一系在王屋山地区也有法脉传承。据《重建太清万寿宫碑铭》载[⑦],玉阳真人王处一弟子开真子单志静在济帅杨公的资助下,将济源因战乱荒废的太清观重新修建经营,其羽化后,门下高徒李志昂、张志微、姚志古承其志,兴葺功成,殿宇雄伟,掌教真常真人赐额号太清万寿宫。其中张志微还曾任孟州道正、覃怀道提点等要职。

二、 刊刻《玄都宝藏》

元代《玄都宝藏》是道教史上的重要经典之一,刊行于元初,因蒙元禁毁丧失殆尽,但在道教史上甚至在中国文献典籍发展史上有重要地位,影响深远。这次《道藏》的编辑组织工作主要由披云真人宋德芳负责,文字工作主要由其弟子通真子秦志安总责,参与者多为宋德方门系弟子。

王屋山全真道教宫观也参与了这次的道藏刊刻工作,并起到了重要的作用。据元好问《通真子墓碣铭》记载,宋德芳为道藏刊刻之事“乃立局二十有七,役工五百有奇,通真子校书平阳玄都以总之”[⑧],这二十七局中就包括有王屋山。《玄都至道崇文明化真人道行之碑》又载:“首于中阳晋绛置四局以事刊镂,继于秦中为九局,太原七,潞泽二,怀洛五,总为二十七局。局置通□之士,典其雠校,俾高弟秦志安总督之”。[⑨]怀州和洛州共设五局,怀州于元宪宗七年(1257年)改为怀孟路,治所为沁阳,而当时怀州道教的中心正是王屋山。而且,王屋山天坛礼请宋德芳主持也与刊刻道藏事有很大关系。《重修天坛碑铭》云:“(知宫李志昭)踵门礼请□□东莱披云宋真人主持院事,盖缘亲灸长生、长春之训诲,重演玄都神霄之法教,特奉朝旨,以经营诸局,雕印三洞……”[⑩]。对于此事《三老同宫碑》[11]记载的更为详细,其谓刘志简(宋德芳门人)“清和大宗师曾委监斋大藏经,授紫虚箓一阶□□缘供给金莲局衣粮,未尝有缺,其时会王屋周尊师门下执事者,炷香请披云师□□□□时大师以随处藏经缘所夺未遂税驾,师令提点修造,率众尽力而为之,终于有成。”而宋德芳的另一弟子澄阳子“(宋真人)令化缘金莲局,雕造三洞藏经,板才工毕,会希真刘提点大师(刘志简)邀至天坛。”由此可见,当时设在王屋山的道藏刻局名为金莲局,它以天坛为依托,但不在道教宫观之内。宋德芳门人刘志简,受掌教清和真人之命来到王屋山金莲局监斋大藏经,并为刻经化缘衣食,在天坛周尊师升仙之后,他建议周尊师门人礼请宋真人主持天坛。宋德芳来后见殿宇残破,便命其提点修造天坛,他即离开金莲局来主持天坛修建。而澄阳子则一直为金莲局服务到刻经完成后,被刘志简邀至天坛。因此推测,金莲局在结束之后,为其服务的全真道徒很有可能都分派到了王屋山的全真教宫观之中。

王屋山地区除了金莲局之外,另有济源十方龙祥万寿宫也是道藏刊刻重要的参与者。据《济源十方龙祥万寿宫碑》载:“然□□楮币共议就于济源、河中、终南祖庭三处,制造上品精洁复纸,以供百藏经卷使□印,此铁岸龙祥万寿宫其一也。”[12]龙祥万寿宫作为道藏刊刻的三处造纸中心之一,主要负责为刻经提供所需的上品精洁复纸,在《玄都宝藏》刊刻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王屋山全真教为玄都宝藏的刊刻做出了重要的贡献,同时,玄都宝藏的刊刻也对王屋山全真道众的道学文化水平提高大有益处。首先,《玄都宝藏》刊刻之后,宋德芳首制三十藏,藏之名山洞府。王屋山作为刊刻的参与地,自然成为首批玄都宝藏的庋藏之所。《重修天坛碑铭》载:“又谨安置三洞琅篇一藏,贮之高阁,永镇维,期于不泯”。《清虚宫碑铭》亦云“于是重修绝顶,复建微,去弊就新,起碑作壮。不数年,上下重新,仍(下缺)三洞藏,用镇寰区”[13]。玄都宝藏的收藏对于王屋山道众学习道学文化提供了便利的条件。另外,更重要的是一批参与校刊《玄都宝藏》的高道大德最后归隐来到了王屋山。除上文提到王屋山金莲局人员之外,还有一些随秦志安在玄都观总览藏书,校雠经书的经师也来到王屋山。李志全就是其中的一位,《大朝故讲师李君墓志铭》载“(宋德方)求博洽异闻之士,俾校雠之,乃得讲师,始终十年,朝夕不倦。三洞灵书,号为完书,功亦不细。教主真常宗师奉恩例,赐公纯成大师、提举燕京玄学,未几复还天坛归隐”[14]。还有岳云宫内《栖元真人门众碑》[15]中亦记载有“怀孟路……诸局提领魏志冲、□□通真观元都宝藏讲师贺志庆”等。这些玄都宝藏讲师常年校勘道藏,道学知识极为渊博,他们的归隐对王屋山全真道众的道学文化的提高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三、望祭与投龙

蒙元时期,随着攻占的汉族区域不断扩大和其自身汉化程度的加深,蒙古统治者对五岳四渎的祭祀开始重视,继承了历代的相关制度,并且形成了自己的祭祀体系。《元史·祭祀志》规定了十九处由国家祭祀的岳镇海渎,包括五岳、五镇、四海、四渎和后土。[16]但是这些名山大川远离大都,祭祀颇为辛苦,故而由道教徒代为祭祀。

道教圣山王屋山虽不在国家祭祀的岳镇海渎之列,但在当时全真教所主持的五岳四渎的国家祭祀活动中仍占有了重要的地位。据考,全真教第一次代祀岳渎活动为元宪宗元年掌教真人李志常所主持[17],这次活动即与王屋山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玄门掌教大宗师真常真人道行碑》载:李真常“自恒而岱,岱而衡,衡隶宋境,公奏可于天坛望祀焉。既又合祭四渎于济源,终之于嵩,至于华,皆如恒岱之礼”[18]。当时南岳在南宋的管辖范围之内,如果按照金代的惯例是把磁州的崔府君加封为亚岳,作为南岳的替身。但李志常却没有按照惯例,而是建议朝廷在王屋山对南岳进行望祭。选择在此望祭南岳,固然与济渎的祭祀地点济源在王屋山脚下,方便祭祀有关,但更重要的还是王屋山在道教中的重要地位。王屋山是传说中黄帝祭天的“天坛”,而且是道教十大洞天之首,当然就成为了全真教望祭南岳的最佳选择。元一统后,政府虽然派人开始对南岳进行祭祀,但是在王屋山的祭祀仪式仍作为惯例被保留下来,并载入祀典。据《重修天坛上皇殿记》所载:“我国家岁时使使者登坛醮祭,毕则投圭玉币于中,载见祀典。”[19]李志常弟子申志贞曾随其遍祀岳渎,后来受命宗主天坛上方紫微天宫事,应与主持王屋山的岁时国家祭祀有很大关系。

元代王屋山祭祀的重要仪式就是投龙。至元元年的《大朝投龙记》云:“凡有国家祈祷天地之后,必有瑶简以传行龙,投于名山大川,用昭诚信,其来尚矣。钦惟圣朝讲明祀事,导迎和气,于中都大长春万寿宫设周天大醮,以夜继昼,七日乃已。特命宗师诚明真人张至于王屋山行投送之礼,时四月下旬,届于天坛紫微宫。”[20]可见当时是在京都祭祀天地之后,然后将金龙玉璧或刻写有名刺告文的金银玉简投埋于名山大川,金简玉璧就成为了帝王向神灵传达心愿的信物。

王屋山地区除了在天坛的投龙仪式之外,还有在济渎庙所进行的投龙活动。济源乃济水之源,是历来祭祀济渎之地,到了宋代,北海、济渎并于孟州,北海也开始就济渎庙而望祭。宪宗元年,李真常在祭祀完王屋之后,还曾于济源合祭了四渎。据《河朔访古新录》[21]记载,济源在清末存留于世的元代投龙祭祀碑达十一通之多,可见当时对济渎的祭祀频率。当然,这些代祀活动也不全是全真教的专利,玄教宗师张留孙、太一教的萧居寿都曾主持过济渎投龙仪式,但是全真教无疑是占主流的,从现存的碑石资料来看,仅张志敬就在至元元年、至元七年与大统五年对济渎进行了三次投龙仪式。

元代,统治者把这些祭祀活动看作与国运昌荣息息相关,因此格外重视,王屋山道教也通过这些祭祀活动加强了与国家统治者的紧密联系。如至元七年《济渎投龙简记》所写“今主上即位之后,常以边境未清,蝗旱间作扰,故夙夜兢兢,深自克责,谓不大祈禳,无以答上天谴告之意”[22]。另外,王屋山的全真教众也通过这些活动加强了与全真教的上层交往。李志常、张志敬等全真掌教宗师频繁往来于王屋山与大长春宫之间,至今王屋天坛顶还留有李志常所书“总仙宫”三个大字。王屋山地区在元代中后期逐渐成为全真教活动的核心区域之一。

四、结语

蒙元时期全真道在王屋山地区分布极广。马丹阳、丘处机、刘处玄、王处一、郝大通等宗系弟子在王屋山均有流传,其中又以刘处玄系弟子最盛。这一时期,王屋山道教最重要的活动就是在宋德芳的领导下刊刻《玄都宝藏》以及在王屋天坛和济源济渎庙所举行国家祭祀活动,前者提高了王屋山全真道众的道学文化水平,后者加强了王屋山道教与统治者及全真教上层的联系。通过这些活动,王屋山逐渐成为全真教活动的核心区域之一,在全国道教的影响力日益增大。到了元代中后期,更是有苗道一、完颜德明这样的高道从这里走出,一跃而入主长春宫,成为了全真道门领袖。[23]



[①]  据《重修岳云宫碑记》记载,王志祐受教于丹阳席下潘真人。陈垣:《道家金石略》,文物出版社,1988年,799页。

[②]此碑现立于济源济渎庙碑廊内,碑阳载于《王屋山部分道教碑文》(济源政协内部资料),碑阴无著录。

[③]《重修玉莲洞碑记》云:“平阳孙先生惜忽遗杖舄于天坛玉阳山,门众分散,各处一方。” 陈垣:《道家金石略》,文物出版社,1988年,530页。

[④]《真常宫记》云:“ 真常师门人长春提点仇公往来纲维之。中统辛酉时,仇公居王屋灵都宫,杨乃驰疏敦请住持。” 陈垣:《道家金石略》,文物出版社,1988年,735页。

[⑤]此碑现立于济源奉仙观旁民房院内,无著录。

[⑥]王宗昱:《金元全真教石刻新编》,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177页

[⑦]王宗昱:《金元全真教石刻新编》,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169页

[⑧]陈垣:《道家金石略》,文物出版社,1988年,486页。

[⑨]陈垣:《道家金石略》,文物出版社,1988年,613页。

[⑩]陈垣:《道家金石略》,文物出版社,1988年,505页。

[11]陈垣:《道家金石略》,文物出版社,1988年,560页。

[12]陈垣:《道家金石略》,文物出版社,1988年,507页。

[13]陈垣:《道家金石略》,文物出版社,1988年,790页。

[14]陈垣:《道家金石略》,文物出版社,1988年,581页。

[15]王宗昱:《金元全真教石刻新编》,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173页。

[16]《元史·祭祀志》,中华书局,1976年,1780页。

[17]详见刘江:《元宪宗元年李志常代祀岳渎考》,《全真道与老庄学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华中师大出版社,2009年,378页。

[18]陈垣:《道家金石略》,文物出版社,1988年,579页。

[19]王宗昱:《金元全真教石刻新编》,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209页

[20]陈垣:《道家金石略》,文物出版社,1988年,562页。

[21]顾燮光:《河朔访古新录》,《石刻史料新编》(第二辑)台湾新丰文出版公司,1982年,8937页。

[22]载于《王屋山部分道教碑文》(济源政协内部资料),38页。

[23]参见张广保:《蒙元时期全真大宗师传承研究》,《道教文化研究》(第二十三辑),三联书店,2008年,235页、24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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